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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伟华 发表时间:2007-9-8 12:17:54
日报一题为《百年沧桑话江苏》的征文,宛若一颗久经岁月打磨、珠圆玉润,分量不轻的石子,“咚”地一声被丢进我记忆的秦淮河水里,荡起心中无数的涟漪……
下雨了,秋初的雨就如小孩子的脸,蓦然间就大了起来。这哗哗的秋雨带着久违了的丝丝凉意敲开我早已布满灰尘的记忆大门,再回首,这水,竟承载着我,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人生岁月,家住秦淮河边,几次搬家也都在秦淮河的边上挪来挪去,有幸在这条让石城人引以为骄傲的大河边上住这么长久、这么近距离地耳鬓厮磨,总觉得这实在是苍天对我的厚爱。
雨的滴落,宛如一缕青烟升起,我想起了秦淮河古称淮水,是南京古老文明的摇篮。远在石器时代,流域内就有人类活动。从东水关至西水关的沿河两岸,东吴以来一直是繁华的商业区的居民地。六朝时成为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儒学鼎盛。隋唐以后,渐趋衰落,却引来无数文人骚客来此凭吊,到了宋代逐渐复苏为江南文教中心。明清两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时期。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
记忆中小时候的秦淮河,河水平平的、清清的、绿绿的。成百上千的各色大小青蛙仿佛有约在先,一夜之间云集泽国,围着门前那如长带般的碧波环坐,蛙鼓阵阵。一贯引领时尚的小燕子一袭青衣短裙,在平静的水面上“擦”出朵朵水花,顷刻间静卧湖底的蓝天白云便被扯得粉碎。令箭似的芦苇,一枝枝、一簇簇刚从水下探出尖尖的犄角,几只绿翅、红眼的大蜻蜓便闪电般地飞过来,一字排开,推出了它们的保留节目———蜻蜓翻跟头。
不几日,波光粼粼的河水已是满目清翠。苇叶渐渐地舒展开来,一片苇林“拔水而起”,于是这儿便成了鸟儿们“谈情说爱”的理想去处。一只只美丽的鸟儿常常在彩霞满天的傍晚从苇林深处鱼贯飞出。纯黑纯白的、黑白相间的、红头绿尾的、绿头红尾的,还有灰色、褐色、杂色的,在金黄色的天幕下,盘旋、穿梭,琴瑟合鸣,天女散花般的,好看极了。我跟着母亲划着小船去采苇叶包粽子,那些鸟儿也不怕人,叽叽喳喳的,听上去真是人间仙乐呵!
三十年的光阴过去了,我们在秦淮河边上的龙江小区安了家,没事的时候,和妻一起去秦淮河堤上散步,走着走着一颗心就悠地沉到了底,当年苇叶青青的河水已难见往日风韵:,水少了,水臭了,苇子没了,“鸟儿国”的“子臣”们也不知远徙何方。入住的“新贵”是一堆堆散发着怪味的蓝色粉末,还有些旧衣服、破轮胎、废餐具、趴满了苍蝇的烂蛇皮口袋……它们相拥着泡在这个曾经充满无限生机的河水中,也不知要洗多久才愿意上来。一股股的恶臭,如影随形,我和妻逃一般回家,赶紧关紧窗户,妻一边关还一边埋怨,怎么住这个鬼地方,那时候龙江的房价就一千出点头,还少人问津。
好在改革开放,江苏十年巨变,南京市委书记罗志军说:“历史文化是南京最宝贵的财富,千年流淌的秦淮河传承着丰厚的文化遗产,我们有责任把它治理好、保护好,使其成为一条流动的河、美丽的河、繁华的河。”根据南京发展规划,秦淮河西岸正在迅速崛起一座现代化新城,原先环绕古城的外秦淮河已成为纵贯全城的城中之河。2002年底,在深入调研、科学规划的基础上,南京市正式启动外秦淮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一期工程以2005年10月第十届全国运动会在南京举行的时间为节点,治理目标为:自上游武定门闸至下游入江口12.5公里的主城区河段,河水由污变清,拆除沿河私搭乱建的棚户,在河道两岸兴建起富有秦淮文化意象和鲜明城市特征的绿色景观带。我们住在秦淮河边上的居民,十年来有幸目睹了秦淮河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说别的,都不真实,可是龙江的房价多年来始终保持供不应求,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这让我们早年到龙江买房的人,睡着了都笑醒了,这真是做梦捡到个大金娃娃啊——全靠党的好政策!
如今的秦淮河,游人如织,成了平民百姓的休闲之地,这正应了刘禹锡的一首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昔日王公贵族、文人雅士寻欢作乐之地,终于脱去了那层高贵而娇艳的外衣。夜色中,河边的栏杆上依偎着一对对情意绵绵的小恋人,在喧嚣的大都市,这里无疑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昔日的金粉红尘之地,纸醉金迷之所,成了今日普通百姓的乐园,历史的变迁,同时也展现了社会的进步所带来的对道德的完善,对人性的尊重。从河边一座新桥走进石头城公园,游走在绿草如荫的石板路上,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幽香,霓虹灯下,音乐声中,行人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走瞧瞧,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意。
联合国人居环境署执行主任安娜?迪蒂贝琼经实地考察认为:“秦淮河环境改善是政府财力、公共资源成功用于环境治理的榜样。”作为公益性项目市场化运作的成功尝试,秦淮河治理工程为深化城市建设管理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和借鉴。从我个人而言,有一种说法,叫“生命从起点开始,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我的生命轨迹,自始至终都跟这条弯弯的长河少有疏离。她承载着我人生岁月的风雨,也承载我人生岁月的彩虹,她载着我不堪回首的记忆,却也把生命中最美丽最温柔的那一段毫无保留地送给了我……。
跟这条河半个多世纪相濡以沫,她已然是印在我心上,是让我无比怀恋和敬畏的一组图腾!秦淮河在人们心中定格下来的朦胧美,就象我们梦中的康乃馨,尽管歌声远去,浆声已渺,却让我们心中保存着一种美好的情愫,这是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与牵挂,也是对现实生活的珍惜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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